Just time
各位好 我是华伦,欢迎收听这一期的忽左忽右。今天要讲一个运动的组织,是一个中国人乃至是全球华人都会听说过的一个重要的体育组织,就是精武体育会。
之前看到上海的虹口区发过一个关于民族汽水的文章,标题就是《百年前的民族汽水》。然后点进去一看,居然是说百年前的精武体育会的实业,有一个自己的民族汽水,而且是从大家大名鼎鼎的屈臣氏集团收购来的汽水厂。
我当时就觉得很意外了,印象中的精武是不太可能做汽水的,更何况屈臣氏的汽水今天大家超市里都能见到的,我就没有想到精武的范围是这么广泛。
另一点是前一阵应该是二三月份,当时在小红书上有一个还蛮好笑的一个游客发的小红书。游客是去浙江去张静江的故居,看张静江的生平展,然后在里面看到了一张民国时期的社团有一个肌肉大哥秀肌肉半身裸照,上面写的是”请浙江汇寄褚民谊”。
我就为此去好奇看了一下,然后就发现褚民谊曾经也是精武体育会的主席。这个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一个民国的政客跟精武的组织有这样的联系,进一步加深了我的好奇。
最近的一个发现就是在我们楼下,我们录音室这边的上乐会广场楼上,有一次看他们的一个展,里面提到精武体育曾经在这里举办自己的总会各种活动。我就发现这个真是”近水楼台”,一步一步把这个话题喂到我嘴边了,所以这个必须要找机会聊一聊。
那我今天请来的是五星体育的首席编辑老师,也是上海体育非常专业的公共传播上很多文章的作者,周立老师。
周立老师请您给大家简单做个自我介绍。
今天很高兴来到我们这个播客。我是1995年进入当时上海东方电视台,报道部体育组担任体育编辑记者。当时我们是属于新闻部,后来到2001年SMG成立时就到了体育频道,一直担任编辑记者的工作,也没有离开过一线采访。
因为对上海的城市历史文化感兴趣,不可避免地对上海体育也有一些设定,自己也写了一些和上海体育历史文化相关的文章。到2021年出了一本书,在学庭出版社出的,叫《百国人先上海体育》,把这些年对上海体育,尤其是历史这一块较为细腻做了一个回顾。
对,周老师非常谦虚,说自己以前不是很了解上海体育,大家都不要当真。
周老师有一个微信公众号叫老周望野眼,这个也是用上海话的描述。其实不只是上海体育,上海这座城市有很多非常精彩的切片描写。
举个例子,前两三年我们跟华中师范大学的赵珍老师做过一期关于李慧堂的节目,一些资料是周老师那里先看到,他给了很多方向性的指导,我们再进一步去找到资料。
郑老师非常谦虚,大家如果对上海体育和中国体育发展历史有好奇,周老师的公众号绝对不可错过。
这次请周老师来,也是前两年搜索资料时注意到您写过关于精武的实地考察文章。像这篇文章,您为什么想到写?是很早以前就对精武在上海的活动有好奇和研究吗?
周老师回答:
我个人的研究方向主要在建筑科学方面。精武体育会,我觉得对于上海来说,目前大家对精武体育会的认识,大多是个民间体育团体,但就我们这一代来说,对霍元甲、对陈真、对精武体育会的历史,哪怕不深入了解,也会从影视剧里了解一些信息。
我感觉大家如果对精武体育会的了解仅限于影视剧,那是不够的,所以我也想通过写作,发掘一些真实的历史,告诉大家。
其实,精武体育会现在在四川北路运营得不错,他们也有自己写文章,但我作为民间作者,从民间角度解读,用一些材料让读者更亲切感,能读得下去。
我写过一篇文章介绍早期精武体育会在上海的一些地标,采用的方式是:
- 讲述精武体育会历史中所在的地方
- 结合霍元甲和一些耳熟能详且历史真实发生过的事件
- 对比如今这些地方的变化
- 通过对比让大家感受到上海发展的历程
赵老师提到,您实地去了好几个精武的地方,像四川北路就是现在精武总会所在地。您文章还提到精武早期,尤其在草创阶段变化很多,可能和霍元甲来到上海、他后来的去世相关。
周老师说:
大家对精武体育会一开始的了解肯定是从霍元甲入手。霍元甲能够为大家所知,是他曾向英国大力士奥皮音挑战,结果西方人被吓退。这个故事大家都知道。
我觉得你同样一个故事,不同角度可以有不同写法,但确实有个英国拳击手在四川北路海宁里金朝巴隆对面,那个房子现在叫中航大厦,原来是解放前的中国ying。那建筑是三十年代建造的,以前叫亚波罗隐院,是个公共文化空间,也可举办拳击比赛。
当时上海的农劲荪,就是精武体育会最早的创始人,觉得应该由中国武术家来对抗。
农劲荪是安徽人,在天津老家认识了霍元甲,霍元甲不像影视剧里表现的公子哥,家境其实并不富裕,有文章提到霍元甲曾给农劲荪家里做体力活。农劲荪见他有本事,就请他过来。
至于为什么英国大力士不接受霍元甲挑战,我观点是,体育比赛必须公平,规则没谈妥,很难打起来。当然可用各种方式解决,但事实是霍元甲挑战时,英国大力士没有同意。
这件事后,霍元甲留在上海,在现在的南京西路张园附近待了一段时间,但时间不长,得病去世。他去看病的医院在白克路新闸路苏州河边,离那里很近。
当时精武体育会也保留过一份霍元甲喝过的药水,但后来好像遗失了,可能战争时失散了。他们还曾怀疑其中是否有日本医生做过手脚,这精神挺严谨。
霍元甲到底怎么去世,民国之前的年代本来人命脆弱,医疗条件有限,得什么病、看了西医也未必有结论。
周老师继续说,历史上霍元甲是1909年从天津来到上海,1910年在上海去世,实际上只生活了半年,但后来他的名字永远和”精武”两个字绑在一起。
我知道起初他参与成立的是叫精武体操会,和后来的精武体育会名字不同。创立过程和名称变化也很快。
霍元甲通过农劲荪来到上海,农劲荪本是辛亥革命先驱,霍元甲来了后也参与成立了精武体操会,早期由农劲荪、陈其美、陈其美等创始人组成。
这阶段是1916年之前,霍元甲参与的早期阶段,主要是为孙中山领导的国民革命提供预备训练,锻炼一批人。
最早期的赞助人有陈其美、农劲荪等。
到了1916年5月,作为辛亥革命上海光复元勋的陈英氏在现在淡水萨泊塞路遇刺(当时路名日式,叫山田正三家),凶手指向袁世明,因为当时搞二次革命。
这几年精武体育会成绩不算显著,但转折点是”精武三杰“:成功者、卢伟昌和姚蟾伯。
他们是早期学员,19世纪10年代左右出现,用现代话说,至少是”富二”(应为等级或级别),有强身健体和发扬国光的精神,出钱出力。
所以精武体育会进入第二个阶段,开始发展起来。
我想补充一点,江湖人称他们为”精武三公司“,类似上海三大百货公司给人起的绰号,说明他们家有钱,绝不是”一穷二白”。
陈公哲作为三杰中的创始人,写过精武早期的草创资料,他描述当时精武多处于”群龙无首”状态,组织管理混乱。
霍元甲去世后,徒弟还留在上海郊区,但像一个管理不畅的健身房,教练找不着人,课程无人排,严重影响组织运转。
所以,除了武术技艺外,组织还需要有强势领导者让精武存续下去。
陈公哲、姚蟾伯、卢炜昌三人对精武转型很关键,他们可以说是后来精武体育会真正的创始人和主导者。
这三人共同特点:
- 家境殷实
- 都受过教育,有的甚至有留洋经历
- 在处理家族企业时积累了企业管理经验
为什么称他们为”精武三公司”?
周老师解释:
就是模仿南京路上的永安公司、先施公司和大新公司(大新公司也称新兴公司那时候还没出现),他们把现代企业管理方法应用到精武体育会运营中。
他们一方面有报国情怀,一方面引入现代企业管理理念。
他们的背景也很重要:
- 陈公哲和卢伟昌都是广东人
- 来自同一个县,现称中山
- 中山是孙中山先生同乡
我也看到关于陈公哲的材料,说他很早就认识孙中山。
他说:
孙总理从香山(中山)来到上海演说时,他们香山同乡会负责接待。
香山虽然小县城,但网络是全球性的,中山人在上海扎根形成交错点。
中山也叫香山,出过很多名人,像民国时代的唐绍仪曾任总理。
中山近澳门,原属广东管辖,现珠海也是中山辖区,历史上被认为是革新的先驱。
关于陈公哲,他和孙中山先生很早就认识,这些背景进一步凸显了精武体育会不仅是体育组织,更有深厚的政治和社会联系。 然后呢,孙中山也是说服他这个小老乡能够一起参加革命。
但是呢,这个陈公哲因为他从他的思想来说,里面有一些演艺的成分。 但是呢,不管怎么样,陈公哲这个人对于精武体育会的意义有几个方面:
- 第一个方面:陈公哲他家里比较有钱。在精武体育会在霍元甲去世以后,当这个组织进入低潮的时候,陈公哲出人出钱。
- 他把自己家的别墅,位于现在的虹口区惠民路(当时叫倍开尔路),等于是私宅拿出来作为会所,让这个漂泊的组织有了一个容身之地。
这个我觉得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们开玩笑说,在上海这个地方,一百年来就是这样:站要站钱,坐要坐钱,睡觉要睡觉钱。陈公哲就是在精武体育会最艰难的时候,他提供了最坚实的一个后盾。
当然,包括卢炜昌、姚蟾伯、卢尔富这些三、四代富裕家庭成员,也长时间支持着体育会。
很久以前就有听众来问过我,咱们在节目里面提到过的这么多图书,尤其是一些比较珍贵的原版书,能不能直接通过节目来进行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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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对于陈公哲这个人的形象,因为其实很多关于精武的故事里面,一般不会特别多刻画陈公哲。但是有一部影视作品确实提到,就是1984年香港拍过的电视剧《霍东阁》,也就是霍元甲的儿子。
这部电视剧后来还引进过大陆,里面一直出现陈公哲的形象,相对出现得比较多。因为那个剧讲了很多后来的精武体育会的故事,里面的陈公哲大家看到就是”小开”,就是有钱,然后他有很多”我要给精武体育会捐钱了”,他爸出来拦着他,说:
“我们家里钱你不能乱用,你不能这么慷慨。”
这是关于钱的方面。
第二个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陈公哲和孙中山的关系。
因为他和孙中山又是同乡,又一起参与过孙中山的一些革命活动,所以精武体育会整个这个组织,因为和孙中山的关系,意义就升华了。
当精武体育会十周年的时候,镇会之宝是孙中山亲笔题写的”尚武精神”。感觉历史书上都有那张图,下面有孙文的落款,上面写的是”精武”。
可能因为在民国时代,这些名人都喜欢题字,比如请段祺瑞题字,或者曹锟(也是书法家)题字。那到了三四十年代以后,毕竟孙中山已经是国父,这幅字提升了精武体育会的社会地位。
这就是周老师聊到的题字的影响力–我觉得这很像重要人物背书,为组织带来加成。对精武早期真的有很大作用。
也是刚刚说的陈公哲的书里讲过一个故事,关于草创时期的困难。
他说世人不愿意练拳,原因是义和团过去没多久,上海这个地方尤其如此。像您的文章提到的,精武体育会中间搬过地址,搬到一个万国商会赞助的商团的地盘。
其实精武体育会和万国商团有很大关系,万国商团在上海保护租界利益,所以这中间有一层绑定,这是一个时代背景。
另外,您提到精武还和陈其美有关系。陈其美在草创时,练拳常被人误会社团背景,有一次直接被抄家,还要他打电话澄清说:
“没关系,这个纯粹是练武的组织。”
刚才说了钱和孙中山的关系,这还是物质层面和政治层面的支持。陈公哲对于精武体育会的发展,最重要的是:
“一个人提高自己的身体素质,通过体育来磨练意志。如果每个人都来参与体育,通过体育强化中华民族的身体素质,摆脱’东亚病夫’的帽子。”
这种思想在20年代不是陈公哲一个人的独有观念,而是当时有很多身体力行的体育家。
上海有很多体育学校,精武体育会做得比较好,历史非常悠久。
像前面提到的,从体操会到体育会的差别是: 精武体育会不是纯粹耍大刀练拳练腿的组织,它有很多体育项目,都是西方传来的现代体育运动,例如:
- 足球
- 现代田径项目
这跟陈公哲他们这些人有文化背景密切相关。他们留过洋、读过洋墨水。
我甚至看过上海戏剧学院老师做的上海音乐史研究,特别提到精武是上海最早练习小提琴的社团群体,这叫做”精武文乐”。
精武体育会的业务板块里,体育是一部分,音乐也非常重要。其实精武体育会和音乐的渊源可以追溯到霍元甲,他本人很喜欢音乐,尤其喜欢民乐传统。
霍元甲虽然时间短暂,但给精武注入了精神基因。
精武体育会历史上成立过许多音乐社团,如:
- 中西音乐小组
- 中华音乐会
- 乐乐会(广东音乐,因三杰成员中有两杰是广东人)
- 剧社、话剧团等
其中两个重要人物:
- 吕文成
- 司徒梦演
这两人都是广东人,尤其司徒梦用小提琴演奏国乐,推动了无情音乐的发展,创新独特的演奏方法,扩大了民族音乐的音域。这人在中国音乐史上非常重要,也与精武体育会密切相关。
再说到国歌,《义勇军进行曲》的背景,大家都知道它是在1930年代国家危难时刻诞生的。
有一部电影由电通公司拍摄,这家公司现今国歌纪念馆所在地就在荆州路,离陈公哲捐出的会所很近,都在虹口杨浦交界。
电影《风云儿女》由袁牧之主演,他是精武体育会成员,也是这部电影的赞助人之一。因此,精武体育会和《义勇军进行曲》的诞生有些间接关系。
这也是精武体育会多部门特点的体现。
刚开始做这个课题,一直刷新我印象的是,大家谈精武老是想到拳术练习,实际上他们还拉小提琴、吹长笛,搞交响乐演奏。
除了音乐和拳术,电影方面也有参与。
电影参与和精武早期的另一个重要部门–摄影–有关。
像陈公哲、姚蟾伯、卢炜昌等人参与了大量书籍编纂工作,其中需要武术动作的拍摄和讲解。
传统方式是绘画,但精武体育会的很多书籍即使是在百年前,都用黑白照片展示动作做法。
这和他们强大的摄影部门,以及几个创始人的摄影爱好密切相关。
精武体育会在体育摄影方面开先河,节目开始时提过褚民谊。
褚民谊政治上是大汉奸,抗战后被处决,但从武术角度,他确实是太极拳一代宗师。
他体格健壮,留下不少练武照片。精武早期出版物中,同样有陈公哲、姚蟾伯等人练拳照片,穿爆脉背心做动作,极为珍贵。
这些照片对于研究武术和体育非常重要,因为人体机能不可避免会衰退,晚年有些动作已达不到。民国时代寿命较短,人们必须抓住四五十岁最佳时期拍照留存。
所以大家想象,民国时精武出版的武术书籍影响力立刻上升,这些书籍全数并且创新,用实际行动证明武功动作可以做到,而非空想。
这对精武早期传播意义重大。
我还看到陈公哲自述中说:
他们搬迁期间,陈公哲家宅未捐出,还借住他人住所,除了练功操场,房间中一定要留一个位置用来放照片,强调摄影重要性。
这也是精武早期运营的特色之一,除了武术外还有很多部门。
另外,周老师您文章中也提到,精武对女子体育非常支持,社会风气非常早期推动。
中国女子体育先驱,大家通常提到的是参加1936年柏林奥运会的女子运动员,如:
- 游泳运动员杨秀琼
- 女子田径运动员
除了这些主流体育项目,还有几个武术运动员。
但实际上在这些运动员之前,20年代上海女子体育已相当红火。
我们看到晚清时代的上海小教程、教学年画中,已有女子打高尔夫、斯诺克题材。未必竞技型,但说明项目已经出现,女子已接触。
20年代,出现一批女子体育家,创办的多是:
- 女子师范学校
- 女子体育学校
例如两江女子体育学校的陆礼华,精武体育会也是中国女子体育运动先驱之一。
陆礼华是陈公哲妹妹。
相较而言,两江女子体育学校前身是师范,有不少体育成就有被记录,如:
- 中国第一个女排
- 中国最早的女足
还有务本女中的老校长薛正,还有文学家钱锺书太太杨绛,她在苏州读书时也参加篮球队等活动。
你刚才提到一部电视剧《霍东阁》,里面陈士超也是相对主角。
出演陈士超的,是大家熟悉的郑佩佩,她因《唐伯虎点秋香》而闻名,且本身是上海人。
(内容在此处结束) 他留下来的文字记录呢,不如这个陆礼华多。因为陆礼华一直活到九十年代,改革开放以后。因为他是家定的年代,然后他回到那个家以后,也出了不少这种口述的文章,是写了一些东西。
那么他留下的记录就比较多。
那么陈士超后来就出国了,到东南亚去。甚至于他的身后年份,现在网上都查不到,这个是挺遗憾的。后来他到底什么情况就不清楚。但不管怎么说,精武他在女子运动方面确实是一个先驱。
另外精武和两江他们也有什么互换师资等等这些的操作。
对对对,这个也是您之前的文章,因为就周老师的老周王爷演的文章,前两年写过这个两江女兰的故事和陆礼华的故事。尤其是在应该是去年,国内有一个话剧九人组织出过一部叫做翻山海的话剧,就是讲两江女兰的故事。
然后当时看很多人把周老师的文章翻出来,转发把这个重点拿出来,这个中间的记载其实也是一个很精彩的故事。
然后就是周老师刚刚提到的,精武早期会给两江的戒调老师,然后包括刚刚说的陈士超以及陆礼华,他们会有互相配老师的关系。
然后我还注意到的另一点就是前面您说到的,因为他们很多是广东人。陈士超作为陈公哲的妹妹也是广东人,陈士超在他们精武边上的广照公所,就是红口这边的上海人聚集的地方,也会在女校里面教女子体育。
所以他其实都不只是停在精武的概念。包括他跟两江之间的相互支撑,还有一点是陆礼华毕业的中国女子体操学校,精武也派人去支持过。
所以这是一个精武看起来是一个精武自己的组织,实际上他对很多的其他的体育组织都有支持系统的作用,是一个非常大的一个社会的交往的网络。
我觉得广东人非常热爱起源,民国时代的这个上海起源,广东人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力量。
那么这个呢可能和香港的存在也是有一定的关系。
比如说咱们说民国时代的这个中国足球最伟大的两个球星
- 李惠堂
- 孙锦顺
都是广东人,其实都是从香港过来。
那么在这个四川北路这一带生活了很多的广东人,到目前为止很多广东人的生活方式,包括他们的语言保留下来。广东人的家庭,他们家庭内部还是说广东话。
就是说这种在上海留下的广东人的家庭,他们等于说他的公开场合有两套语言系:
- 一个是普通话,这是必须的
- 一个是上海话,因为这是你在上海生活要交流的
另外他们还有广东人的社区内部,他们都是说广东话。
我觉得上海有很多语言孤岛,这是另外一个话题。比如说广东人有广东人的社区,苏北人有苏北人的社区。
因为相对来说宁波话因为和上海话更相近,所以宁波话是以口音的方式融入到上海这个方言当中。所以宁波人之间相对来说,他还是说的宁波口音的上海话。
但是广东人、苏北人他们有一套他们自己的系列。
我觉得就像我们家是无锡人,我的祖父祖母他们说的那种无锡话,因为他们三十年代旧岛上,他们在家里和一些同乡说的都是那种解放前的无锡话。
其实那种话在无锡都已经没有了,但是在上海它相当于是叫语言孤岛,因为它不受无锡话发展的影响,反而它借了很多上海话的词儿,但它的底子是无锡话。
是的,广东人也是。偶尔我们在这个四川北路坐公交车十八路二十一路,这些都是解放前就流传下来的一个老公交车,那些在红口开的,有的时候偶尔还能遇到一些老人,他们在广东话交流,就是这些年还能遇到,现在还能遇到。
这是一个真的很有意思的现象。
而且我跟你说,现在我不知道是不是上海独有的,上海有些教堂,还有广东话那个传教的,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肯定有,乌鲁乌齐北路的新恩堂,因为那也是广东人聚集区吗?
对,陕西北路那一带有一部分广东人。那个都是应该是叫上海的极大百货公司高级职员的后代。当然几大百货公司里本来也有很多这种来上海务工的广东人。
上海的四大百货公司,基本上他们的营业员,最早的像永安公司、仙师公司都是纯广。
所以其实包括精武的那个会员名单,我有一次扫过一个部分,我觉得他们有很多是销售员,或者大的律师事务所、建筑事务所工作人员。就是这个广东人的网络,其实在上海的联系非常的广布,非常广,非常广。
这个以前北京国安有一个踢球的非常著名,叫谢峰,你知道吗?
啊对对,大家都知道谢峰是上海人,就是他父亲谢峰郡,他是在上海加入巴一顿参军了到北京,后来就定居在北京了,他是在北京出生的,当然他是北京人,但他祖籍是上海。
但是呢,他的父亲谢峰郡祖籍就是广东,他是上海广东人。谢峰的老家就在四川北,有一条弄场叫永安里。谢宏君解放以前就在永安公司工作的广东人,因为踢球踢得好,就成为专业足球运动员。
从这个角度上讲,他们这个像陈公哲,他们三个人被称为三公司,这个也像是一个广东人自己的说法,就是大家都很熟悉这几家公司。
以及前面提到了李惠堂,李惠堂来上海踢球,这个在忽左忽右里面我们也专门做过一集,这个也很有趣。
就是我也是看您写的文章,有一次给上海体育写关于东华足球的文章里面,看到上海的东华在组织起来的时候,李惠堂跟上海这儿的广东人中的一个富豪霍守华交流这个队伍怎么组织的时候,发现这个东华早期的董事里面,就有卢炜昌的名字。
所以这看起来又是一个广东人在上海网络中间组织起来。大家而且就是在足球跟精武这样的武术,以及一个很全面的体育组织中,都有非常强大的存在感。
我觉得民国时代的不管是体育也好,就是上海的各行各业,他都是有自己的行为。像这种不管是同乡会还是同业的工会,他们所起的作用是非常大的。
因为在那个年代,说实话人都没有安全感,那么只有通过这种同乡、亲戚这种关系,可能比法律上的关系更能够给人带来一种安全,这也是我们中国社会一个比较传统的运营模式。
基本上来说,不出人命不打官司,一般的小纠纷就是通过行会组织都可以解决的。
所以从这点上,这也是精武早期发展的一个强大的助力,就是他跟广肇公所跟在上海的广东人非常密切的关系。
对,我有一个同学,他的祖父原来是这个上海现在叫市百一店,第一百货也是一个高级职员,他们家也是从广东来到上海,后来解放以后,他们也在香港投资过足球俱乐部。
就广东人真的很喜欢足球。然后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又回来了,回来以后当然就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发生。
但无论如何,我觉得广东人很喜欢搞体育。
对,这个也是。其实民国的时候沪港之间就有过这种足球赛或者是联动,但是您刚刚说的这种是一个更漫长的脉络,就是后来这个上海广东人中间又参与到香港足球的发展中间。
像东华体育会的这个会长,东华足球会嘛,谭敬也是广东人。
是,是。东华其实也是一个广东人的球队组织。包括前面说李惠堂,然后另一个关于拉回来跟卢炜昌的这个关系也是一个跟李惠堂有关的故事。
是,我看陈公哲的记载里面说到,就是说到了20年代后精武体育会壮大起来后,陈公哲后来退出之后跟卢炜昌有一个很有名的分裂的问题,就是他们俩之间交恶了作为同乡。
所以他的记录里面会写不少关于卢炜昌的坏话。
然后他有一个写的坏话就是说卢炜昌后来作为这个精武体育会的主导者之后,就会有一些财务上的问题不干不净。
然后他这个不干不净中间举的一个例子,就是说卢炜昌这个募资,说到南洋去募资,然后这个募资的时候他一开始去找印尼华人借助,一开始打开局面就要找李惠堂去介绍人。
也是绕回来就是刚刚说的足球的这个关系。
就是看似是上海广东人,但他们的网络实际上非常强,这也跟精武后来在南洋在东南亚各国都有自己的网络也是有他的关系的。
对,之前我有一个师兄,他已经过了退休年龄,他也在给精武体育会拍一个纪录片。
后来因为他在工作当中遇到一些麻烦,他跟我发牢骚,说:
“哎呀我自己投进去不少钱啊,拍了很多素材我不知道能不能播啊。”
我说你投什么钱,他说他到马来西亚、到印尼做了一些采访。
从这个细节呢,我觉得就可以推断,就是现在其实精武体育会的发展在现今东南亚地区,尤其是在华人中间,它的影响力还是非常的强。
是。我看一些资料,就是能说到霍元甲的霍东阁。霍东阁他是一个承上启下,或者说是继往开来,把精武体育会的这个种子播撒到南洋的这么一个重要的人物。
就是具体他做的这个工作有多少,当然也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做。
但是他的身份特殊,他是霍元甲的公子,而且他是孤身,老婆孩子送回老家,自己一个人到东南亚去。
而且在这个二战期间,他也是跟日本人斗争的,所以这个人还是挺了不起的。
我自己也有一个类似的例子,也是最近看资料的时候联络在一起的。
因为我也是前段时间去过马来西亚玩,然后去槟城。
那槟城就在吉隆坡之外,马来西亚可能华人非常多,甚至可以说是马来西亚最重要的华人占主导的城市。
在槟城中间,所有的中国游客都不可能错过的一个景点,叫这个蓝屋。
是张弼士的故居。张弼士就是很有名的张裕葡萄酒的创始人,所以他也会被称作张裕。
然后在陈公哲的书里面,他有一段写自己在各地开分会的时候,写到汕头分会的时候,就说是张弼士捐出了他的在汕头的张公馆来做精武体育会的分会。
你可以看到这种明显的,直到今日大家会发现的这种流传。
在精武的这个网络中间,他可以找到这个名人,那个名人突然就从资料里跳出来。这名人特别多。
前两年有一部电视剧很火,觉醒年代。
那部电视剧当中有两个角色,应该说是更新了大家对革命烈士的形象。
就是陈独秀先生的两个儿子:
- 陈延年
- 陈乔年
陈延年肯定就是精武体育会的会员,而且他有一个编号696,那个编号还挺高的,因为陈公哲、卢炜昌他们的编号还是300多,是早期会员。
那么陈延年、陈乔年他们到法国去勤工俭学的费用,精武体育会也是出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费用都是精武体育会出的,但是至少是一部分是有投资的。
所以对于他们的革命活动,精武体育会也是有贡献的。
对,而且大家看到精武体育会的这些范围,其实就不是所谓练武术这么简简单单,这甚至是出资资助自己的会员出国读书,绝对不是一个很闭塞的组织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另外像这个孙中山,孙中山有两个保镖,一个叫马湘,一个叫黄惠龙。
他们都是精武体育会的会员,一个777,一个778。
马湘蛮有意思,如果大家对孙中山的生活起居,做一个立体的人有兴趣的话,马湘有一本回忆,专门回忆孙中山的。
那本书非常好看,有很多细节是孙中山每天他的生活节奏是怎么,他喜欢吃什么,他每天出门是怎么打扮自己。
因为他是一个贴身的保镖,那本书写得很精彩。
当然他难免书里有一些东西,但你看书要看中间有意思的地方。
其他书没有的东西。
对,我看过中国美院有一个老师曾经从美术的角度写过,精武体育会有一任会长叫施德之。
这个人是一个中英混血,当然我本身就觉得这已经绝不是一个闭塞组织,是能让一个混血身份的华人来当会长。
那施德之自己在上海有很多业务,其中一个很跟精武体育会完全联动的业务就是照相。
他有个照相馆,这是很天然的。
你想象一下,在精武的摄影部学习完高级毕业证书拿到手,你就立马就有一个就业的地方可以去了。
这点也是精武体育会的另一个当时在社会中的作用。
就跟陈公哲的那个早期开创也是相关的。
真的是能够给会员提供一个社会网络支持的作用。
因为陈公哲的自述中间早期也写到说,他们家说做五金,然后去开分店,然后精武开什么汉口分会,什么佛山分会。
精武的分会开到哪,他们五金店就开到哪,主要是为了安置这些精武的会员。
所以这是一开始的时候陈公哲就这么做。
就是你不只是一个会员来学习这么简简单单,我还给你提供工作,我还给你提供门路。
这是一个精武的实际上的组织。
这个也是包括后来,就是我一开始看过… 就是虹口区写过的材料里提到,他们收购屈臣氏汽水厂作为精武实业的一部分。然后陈公哲的这个书里也讲说,我为什么要收购屈臣氏汽水厂,就是要作为精武的费用的来源。
所以其实他除了大家想象中的这个教武术这么简单之外,这么庞大的一个组织,他有一个重要的作用要支持众多会员在这个社会上寻找门路跟找工作,或者是安顿下来这个职能。他其实确实是需要,他跟产业跟商界跟政界都有非常有意思的一套旋转的关系。这个跟我们现在这个体育培养人的模式,也是有不相同的。
开玩笑说,我们现在就是你如果一个体育项目,你去招人,很简单的一点,就是:
- 你不能指望每个运动员都能够成为世界冠军
- 都能起码成为全国冠军以上
- 你才能够通过练习这个项目,养家糊口甚至于有好的发展
那绝大多数运动员是练不成的,他只是掌握了这个技能,但是他能够参加全国比赛,拿个前几名,那都是非常了不起的运动员。
对,一将功成万骨枯。因为一个比赛成天上望的人报名冠军只有一种,其他人怎么办?就是你哪一个系能够为参与这些项目的运动员,没练出来的运动员提供一个好的出路,那就愿意来参与的人就多。
所以我觉得进入体育会他们的思想是有前瞻性的。从这个角度上成功者打下的那个基础,确实像您说的是非常有前瞻性的,解决了运动员的温饱问题。
对,如果说要通过武术变现比较困难的话,其实成功者另一个非常有前瞻性的思路,就是他20年代的时候,刚刚说到他跟卢伟昌后来决裂了,然后他去南京工作了,给南京中央政府工作了之后,他的一个重要的尝试是想要让精武变成国立的一部分,也就是在国术馆还没有成立之前,要先让精武成为国立。
甚至他在他自己自传里面还很认真地写说:
“我就是很遗憾没有成为国立的一部分,或者是让国术馆抢了先。”
但是他又绕回来了,他又说幸亏没有让他成为国术馆,成为国术馆之后处处受制于政府跟政治的运作,那精武这个组织中间要出现的乱象就更多,能不能维系到后来。他后来一直拿张之江开涮,说:
“你这个国术馆的运作好像投入了很多资源,其实亏得快得不得了,什么事情也做不成。因为看我精武到五六十年代还活跃得好好的,带你国术馆留下了什么呢?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对于这个国家投资体育,那一代体育人都是有自己的思考,成功者如此。像这个陆礼华,两江女子体育学校的陆礼华,他也曾经在一篇文章当中说到他和现在的体育人在交流的时候,就是说体育这个项目如果没有国家的投资,在我们中国的国情来说,如果是由民间自己来办的话,就困难重重,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
但是呢,由国家来投资也有一个问题,就是教练、运动员以及从事这个体育项目的人的主观能动性就会下降。就是说如果参加这个体育项目的不用太考虑费用的问题,对这个项目的发展未必完全是个好事情,人还是要激发一下能动性为好。
没错,我们今天主要讲精武的话,我觉得这中间还能证明一点,就是这个支持作用对于这些体育组织的重要性的一点。毕竟上海曾经在抗战时候进入过一个孤岛时期,也就是上海跟外界的资源进入非常困顿的一个交流的时间段。
那精武在这个时间段并没有停下,而且我看过的这个上海的华师大有个老师做的研究是说,这个精武的会员数量反而在孤岛时期还往上涨。
这是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 除了他教的这些技能也许真的能防身之外
- 当然就是你这个社会运作中间这个会员组织肯定是说明了很有吸引力
- 你在孤岛这么困难生活困顿的时候,大家还要努力地跑来精武这成为他的会员,学他的这些技能
因为孤岛时期的上海的历史确实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历史。当孤岛之外已经陷入战乱当中,孤岛是有一个畸形的繁荣,一般大家都认为是一个畸形的繁荣。
但是呢,我对他的理解是,孤岛时期有两个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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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码来说孤岛是个门槛,你能进入到这个孤岛当中去生活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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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起码你除了有一技之长,或者是你在孤岛你得有个工作,你得有这方面一定的财力
然后因为孤岛的生存的艰难,所以能够在孤岛生存下来的人,那都是精英。
所以就是为什么说像精武这样的这个,它反而就发展了,因为孤岛已经筛过,留下来的都是精英。
那么可能原来在上海,它原来在闸北、虹口那一带,还离最始中心有一点距离。
后来就是到了南京路步行街上,南京路那时候不是步行街,是慈淑大楼。其实慈淑大楼里面当时容纳了很多的学校,比如民立中学等等,也都在这一带。
因为一方面它也是中间有几年,能提供一个最基本的安全保障。这样是。另一方面就是我觉得在孤岛当中,在当时公共租界工部局运作的一些市政建设等方面,它还是比较规范。
至少在市政建设这个层面,还是比华界要有序。这点上也是另一个侧面。
我们大概半年前跟台湾中研院的张宁老师做过一期关于当时上海跑马的节目,中间也有提到很有意思的事情,就是孤岛时期的赛马这件事,它也没有完全停止下来。
甚至说上海的租界的外白渡桥还要把赛马以及开奖票、赌马投注这件事当做自己还在维持生活平衡的重要象征。
“马还没有停下来,我的生活的秩序还没有乱掉。”
这一点很有意思。孤岛时期,不管是精武还是赛马会们,还是上海其他体育组织,他们还是维持上海社会秩序的运作,是一个非常顽强的过程。
像抗战中间精武这样的体育组织,理论上说可能要面临很大冲击,但它居然能够维持下来是非常难以想象的,克服了很多困难。
当你还在健身、还在从事体育运动的时候,说明这个社会还是有希望。健身就是希望自己身体好,就说明你对自己有期待,对这个社会有期待。
如果从这个层面去理解,你就可以想到精武体育会在抗战那个整个民族处于低潮的年代当中依然希望发达的一个原因。
那我们稍微也简单聊一聊精武之后的发展,包括到现在它整体的面貌吧。
这些从民国时代传承至今的组织,在漫长的历史阶段当中,也经历过各种曲折。
在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应该说是迎来一个比较好的时期,有很多组织都在这个时期复会,包括我们刚才说的,从民国时代那些足球俱乐部能够运营至今的东华也是在那个年代。
那么精武呢,我觉得也是因为它是上海体育团体当中的一个标杆,所以在虹口这个东宝兴路,四川北路那里建起了精武大厦,就在原来他们精武体育会的旧址附近,有精武大厦、精武会所等。
另外,因为精武体育会在海外也有分会,确实现在挺兴旺的。
而且我关注了精武体育会的一些公众号和社交媒体,他们活动非常多。
虹口对于精武这个资源还是非常重视。像虹口区体育馆叫精武体育馆,虹口这个地方和体育确实很有缘。
你就别的不说,虹口的马路就有几条马路命名为体育会路,比如:
- 东体育会路
- 西体育会路
- 东体育会支路
上海其他地方好像没有专门用体育来命名道路。当然这个体育会路名称和原来的万国、江湾的赛马会和万国体育会有关。但无论如何,说明虹口这块地方和体育有缘。
包括虹口公园也承办过两届远东运动会,虹口足球场是上海的专业足球场,虽然现在申花队搬走了,但很多上海人对它有情怀。
另外就是现在的曲阳公园,也就是精武公园里面,有精武体育会先贤的雕塑群。
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一看,那里应该还有:
- 陈公哲的雕像
- 霍元甲的雕像
对,我们今天谈精武的时候,这是一个中国人都熟悉的主题,但它这些主题有时已经被文艺创作营造出来的打斗故事,或已与动作片绑定在一起。
包括今天很多普通人的印象都以为精武就是一个练武组织,只有想练而且是传统武术才去找精武这样的组织。
但实际上今天我们想描绘的全貌就是,精武作为一个中西结合的体育俱乐部,以及各种形式超出俱乐部之外,它有一个强有力的精英俱乐部属性。
它怎么运作,有可能真的不像大家熟悉的精武概念那么简单,往里看一层其实很有意思。
能够帮助大家理解为什么这样的题材能够延伸出那么多艺术创作作品,能够有这样的精神传承,为什么是它传承而不是其他体育会或者组织传承,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历史观察。
我作为体育记者,小的时候也曾短暂从事过田径训练,想和听众说我对体育的一些认识。
我们很多时候看到的体育都是胜负,听众一般通过奥运会、世界杯、这些国际顶尖赛事,包括中超联赛、CBA等职业赛事了解。
我觉得这是体育的一部分。
另一部分是你参与体育运动更多是不断提升自己的过程。
我记得小学校长是我们的体育老师,邢妙荣校长已经八十多岁,现在还有时间给小孩子和基层教练做督导工作。
他曾跟我们说过:
“体育就是你每天怎样从失败的状态中往上走。”
是的,我最后想接您刚刚举的精神故事,讲一个关于陈公哲书中的故事。
我看到他的故事,陈公哲作为一一几年代接手精武,一手打造了精武组织,二几年最终离开了精武日常运作,三几年、四几年移居香港。
他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意识,50年代初,他在香港作为香港武术界代表,接待了来自美国的拳王Joe Lewis。
这位拳王非常有名,是美国拳击史上的一个绕不开的人物。
陈公哲当时做了什么事呢?
他带了一个香港精武师傅一起去,也简单跟他打招呼,就让Joe Lewis去打这个香港师傅的肚子。
Joe Lewis后来摆摆手拒绝了。
陈公哲后来解释说:
“我就算被打痛了,也是能够证明我们精武人敢于做这种尝试。”
这事情听起来荒谬,有点可笑的滋味,像是不自量力的击打。
当时陈公哲说他只打到Joe Lewis的肩膀,但这是一个很主动、很敢尝试的精神。
陈公哲这样的人物,虽然有时代局限,比如他是知识分子,精武很多信念中很强调不实战,他其实很不喜欢实战。
他后来和国术馆张之江文章中也提到不满国术馆安排实战,觉得实战总是打打杀杀,打伤了怎么办?
这方面跟精武提供社会支持有关,也体现他作为那个时代武术人的武术文人局限。
但他有一股很猛的精神。在组织精武会过程中,他把所有家产都投进去了,为了精武到了破产境界,后来自己出来谋生做工。
他需要一种敢于尝试的精神。
跟Joe Lewis的无畏尝试,我觉得很有趣。
这样的创始人为什么能把组织拉扯起来,大家需要一种敢于向前争的精神,这其实跟精武有连接。
最后,我觉得这故事中还有另一层,这也是很多分析者不关注的点,就是Joe Lewis当时为什么来香港。
他已经是败者,经历了一次大失败后,已经彻底退役,在美国拳坛进入退役状态。 所以他就婉言谢绝了自己再来击打一下,来鄙视的这种尝试。这个也是运动员终究要面对的。你再厉害的一世拳王,不管你是精武的这些拳师,你是霍元甲,你是Joe Lewis这样的人物,运动员终究要有面临失败的这一天。
这其实是一体两面的事情,是每一个不管你是业余还是高水平的运动员,最终走到某一天都要面对的。
所以这个是我觉得今天也许我们讨论精武精神的时候,大家是看到的是在失败中前进跟怎么去面对失败,是一个非常完整的一个精武故事,而且他能够传承到今天,也相信他是有他的力量所在的。
那今天这期节目就录到这里,感谢各位的收听。我们下期再会,拜拜,再见。